我爸爸張孝頤老先生是個老派人物,從沒講過一句「我愛你」,沒送過我媽媽一個生日禮物,也沒親過孩子。雖然言語上他是很老派,可是他的愛卻表現在行動上。聽說我六個月大的時候,我們從天津準備搭最後一班船來台灣,因為很擠,父親只好抱著我從軍用甲板走上去,被軍人用槍托打到鮮血滿面,可是他仍然死抱著我不肯退,終於感動了一位軍官放我們上船。 到台灣之後,因為薪水很差,為了生計他就養雞,然後叫我負責數蛋,所以我對數學有概念,可能就是因為當時數蛋的關係。他很喜歡自己灌香腸,每次都要我幫他捏著,所以我現在看見香腸就想到我爸爸。他也很喜歡醃製東西給我們吃,他說風雞一定要用竹竿撐得高高的,我每天看著風雞都很想吃,但等到拿下來才發現全都長蛆了,原來是因為醃得不夠透,而且蒼蠅也飛的太高了。 有一件很有趣的事,就是他一定要我留學後做美國人。我去美國讀書的時候,他叫我絕對不要回來。他不但用自己的退休金、還向人借錢讓我出國,甚至因為我沒有手錶,就把他的歐美佳老錶拔下來給我。我也很幽默,就跟他說「那手錶是你跟媽媽的婚訂紀念,走的是台灣時間到了美國有時差、會不準」。他聽了差點笑昏,不過終於把老錶拿了回去。 後來我在美國認識耶穌,故此決定回台灣,他非常生氣,寫了一封信告訴我:「你不必來見我,我先跟你斷絕父子關係。」在那封信裡他提到,基督教他比我懂,因為他在長沙讀高中的時候就受過洗!我很震撼,因為我從來不知道他是受洗的基督徒,只不過後來他因人而跌倒離開了基督教。感謝 上帝,多年以後他終於又回到上帝信仰當中。 後來他身體不好、不能動以後,我常抱著他洗澡並親他,問他:”Do you love me?” 我爸爸居然會說:”I love you!” 真是神奇的大改變。 我爸爸老了以後,
剛硬的心軟化很多。記得當時他最大的盼望就是試坐捷運,只因為已經不能動了,所以我就帶著我兒子( 傳約 ),在捷運剛開放讓民眾免費搭乘的時候,用輪椅推著他去坐捷運。我永遠記得當我們過馬路的時候,他的笑容比我們還要燦爛! 至於當我升格為人父時,我女兒卻是在美國生的,當時我跟我太太都在念研究所,沒有錢買保險,不過我們相信耶穌會保守, 祂會負責!畢業以後,她懷著孕陪我上北卡羅萊納上工,居然有個教授要用她,當時我們去人事室簽一份資料準備要離開時,負責的小姐又把我們叫住,要我們再簽署另一份文件,並且告訴我們馬上上班。只要一上班她就有全額的醫療保險﹝包括產險﹞,所以我們生孩子前後只花了一百八十元美金。原來信實的 神永遠負責十分之九,我只要負責十分之一。我常講這件事給我女兒聽,因為這是上帝很大的恩典。 回台灣的決定,也令我岳父母十分不諒解,「所有人都想往美國跑,為什麼你們卻選擇回台灣?」他們很鄭重地提醒我們:「孩子生在美國,就該有美國的戶籍,你們不能剝奪她的權益!」想想也對,所以我們就趕在返台前兩個月,幫她趕辦好美國身分。當時急著要一張女兒的照片,可是她還小身體軟綿綿的東倒西歪地站不住,很不好控制,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我在沙發後面扶著她、不讓她倒下來的樣子,終於照了一張還流著口水的照片。 女兒上小學以前,因為我有機會再去美國作研究一年,我們就把女兒帶到美國,這樣一家人就不會分開。但是我很替她緊張,因為她不會說英語,所以我花了兩天晚上教她用英文說:「我要上廁所!I want to go to the bathroom.」雖然我覺得這句話很重要。她卻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到了學校因為捨不得離開我,就一直抓著我說:”I want to go to the bathroom.” 但是三個月之後老師卻告訴我:「妳女兒的英文現在完全沒有中國腔。」我嚇了一跳!只不過,後來她就開始說英語,不再說中文了。
最鮮的是,一年時間到了,該回台灣了,她竟然問我:”Do they speak English in China?” 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,我告訴她: ”First, we are not going back to China, we are going back to Taiwan, OK ? Second, they don’t speak English in Taiwan.” 結果她竟然對我說:”Oh, that’s too bad.” 不過,回到台灣後一個月後,她又馬上就把英文給忘光了。 因為女兒沒有伴,我們出國那一年就決定再生一個弟弟陪她。懷老二時,我們一家人仍在美國,其實我只要上個簽呈就可以晚一點回來、在美國生下他,但我還是決定回來。結果我兒子長大後就時常「埋怨」我,因為他發現姐姐有兩本護照,他只有一本! 我很喜歡孩子,講沒兩句就會說: ”Do you love me?” 這時孩子就要講:「 Yes, I do。 」我若說 ” I love you.” 他們就應回答:”I love you, too.”。 後來長大了,他們越來越不喜歡玩這遊戲,有時候問到他們煩了就會說:”ye,ye, ye…….I love you, I love you.”。 我兒子小學的時候就不愛跟我玩這個遊戲,有一次我載他上學,在車上我一直問:”Do you love me?” 沒有聲音。”I love you.” 還是沒有聲音。最後我就說了:「那我不開囉!」他只好說:「好啦!好啦!too──!」我奇怪他為什麼簡化成一個字「 too」後來他才告訴我,其實他的too是噁心、想吐的「吐」!讓我哭笑不得。 我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真正的主內(煮內)弟兄,因為我不但在家裡負責煮飯,還會幫兒女做早點。我對子女學業沒有什麼特別要求,只是堅持他們跟一般孩子 一樣地上公立國、高中長大,女兒一路走來很平順,兒子就沒那麼順利,他常常不懂為什麼學校老師老是罵他是笨蛋,他說:「給我兩個小時,每一題數學題目我都會解。」我只好跟他解釋:「是老師的錯,他沒耐心,要記得龜兔賽跑的故事,雖然你是烏龜,但烏龜一步一步會跑回終點,兔子則不會。老爸小時候學東西也慢,但是一步一腳印地也居然當上了教授。」
94.07.08
我的天才老爹 張南驥之女/張傳慈 關於我這個獨一無二的老爸曾做過的鮮事,一籮筐也裝不完。最經典的應該是他愛即興地編歌來唱,他的歌詞常常沒有任何意義,只是一種表達他內心感動的方式。記得唸幼稚園的時候,他總是邊唱邊跳地帶我上學,「沙地枯?拎,哪低新?稜,卡哩坑東槍尼」是他的主打歌,根據他的說法,那是他學我們小時候講話的腔調來跟我們溝通。下次如果有機會見到我爸、而且他寶刀未老的話,說不定可以當場獻藝。老爸的聲音宏亮,唱起他會唱的老詩歌很好聽,但唱起新一代的詩歌,要小心,冷不妨他就走音了。 老爸總愛在我們處於急需他幫忙或很飢餓的狀態下,向我們索取「愛老虎油 ( I love you ),爸比」、 或 「謝ㄅㄚˊ」等通關密語,通常說了這密語後便是無往不利的,總是可以在說完的下一秒鐘就有專車接送到學校,或品嚐到他精心準備的食物。 說起他最得意的湯,只要是有主日學,老爸總是一早起來,做完他園子裡的工,就到市場買肉(牛或豬或雞)和蔬菜(洋芋、胡蘿蔔、洋蔥,這可是不會變的),然後在廚房裡切切洗洗弄弄得驚天動地的,再加上他的即興曲,我們就當是morning call啦!等到我和弟再次清醒,肯定是被陣陣濃湯「香」醒的。每一季主日學的開始,爸比的湯都滿轟動的,可是到一季快結束時,他的「標準湯」就需要動員一下才會見底了。曠野不也天天吃一樣的「嗎哪」嗎?每週一次「標準湯」,還好啦! 總之,我的老爸總是毫不保留地給予我們他的愛與支持,就像上帝對我們的愛一樣,我能擁有這樣的爸爸要感謝上帝,因為是祂先愛他、改變他,我們才得以擁有如此令人又愛、又敬、又像朋友的老爸。願老爸在未來日子中滿有上帝的祝福,一切平安、喜樂、健康。爸比,祝你父親節快樂!